第3章 第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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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依旧在夜深时候悄无声息的坐在魏薄的床头,他以为那床上的人熟睡了。蓦的,这时却见他缓缓睁眼,打着颤要过来握住他的手。双颊凹陷着,一双眼睛黯淡无光,再不复最初见他时锋芒流转。
他赶紧把自己的手伸出去,回握住了。
“真是,岚儿日日入夜来,再如此下去,我便真的没力气和你玩儿捉迷藏了。”
那人笑得轻淡,连眼角都染上了宠溺似的欢愉,只是话未道尽,便瞧见他冰凉手背上的淤青,两道锋眉一下紧蹙了起来。
“是不是魏燕弄的?”
他淡淡的摇头。
“那便是那些姨娘了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那便是府中下人。”
依旧没有等来确切答案,他眼睛里忽而就啜了湿湿的雾气,硬是寻了力气絮絮叨叨着,
“我不过才躺着一会儿,你身上便多出一伤,你若总是如此老实,叫人欺负了去,日后我不在了,一日是一伤,两日是两伤,三日便再添一伤,往后余生,我如何忍心徒留你一人。”
他忍着哽咽,轻飘飘的威胁道,眉目却还温和着。
“你若是真留我一人,我便当你是不曾来过,彻底将你忘个干净。”
魏薄于是闭着眼睛笑了起来,握着他的手握的更紧了。
“魏薄不信的,我的岚儿我最清楚。”
魏燕此人,爱憎分明,心肠硬朗,双手若是不握酒杯,自然是难空闲下来的。柳岚便免不得又得遭许多苦头。魏迎看到了,却也不去制止,往往都是收起波澜不泛的眼神,回身走另一条道了。他大抵只一样像他父亲,若说魏燕爱憎分明,他大抵便是淡漠不堪,与己无关的,绝对分毫不干,向来如此。
再一踏出房门时,屋外天空已被夕阳染的昏黄,一只风筝哗哗迤逦的落在地上,却被一只细瘦白皙的手给捡起了,他顺着目光望去,见了一个青绿的身影,让人想起湖里的莲藕。头发乌黑,身影虽单薄,却已有了少年人节节拔高的欣长。
忽然一阵风拂过,把魏迎鬓边一抹头发拂到了他脸颊,有些痒,却也不曾见他抬手去拨。
“你走的急,怕是忘了,爹爹当日把柳岚哥哥和柳周带回来时,柳周才不过十二岁。过了三年,你大抵更认不得了。他随柳岚住在别院,本不常出来,今日该是追着风筝跑出来的。”
柳周似是听到背后有谁提及了他的名字,他便捡起风筝,回过头去。少年面庞有些清寡,清澈双目好似天生带着迷茫,像是失了焦似的不知是望着哪里,眼睛里像是有他,又像是没有。
魏宁喊了一声,柳周便将风筝抓在胸前,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。
“这是你迎哥哥。”
“见过迎少爷。”
称谓像是改的随意,实则慎然。
魏宁看了看他脸上些许的青紫,叹了叹气,终是欲言又止。柳周等了片刻,见她没有说话,便无声的退下了。
“毕竟柳岚哥哥是那样的身份,多少是不受他人待见的。他二人这些年过得并不好。”
那青绿的背影逐渐远去,他眯了眯眼睛。
满堂哭泣,魏迎却觉得再没有哪一刻比得过此刻的沉寂。
拆开的书信从指尖滑落在地,大哥终于匐在床头失声痛哭。
魏薄到底还是薄情之人,弥留之际,除去捏在魏燕手里的一封遗字,并不曾再给谁留下只言片语。
门外柳岚终究没了往日温驯,红着眼想要进来,但他却是个连送终也不配的人。下人们一手拦着,魏燕却嫌他吵,从地上爬起来踹了过去,发狠了劲儿把他踹倒在地,柳周拦截不及,扶住哥哥,恶狠狠的瞪着他。
“他可,曾有只言片语,是留给我的?”
柳岚话里含着吞不下去的哽咽,像是诉尽了衷肠的凄怆。
魏燕像是听了个很好笑的笑话般大笑了起来道,
“你做梦吧?”
魏迎只默不作声的随着众人跪在屋内,看清了那纸上的字。
“为父得偿所愿,终能追随汝母而去,吾儿心安。”
他便掩面笑出了泪来。
最最刻骨铭心的情爱之理,他却是在母亲常年的泪眼懂得的。这世间,比起无情之最无情的,不正就是情到浓时人却道,皆是大梦一场空。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,亦或是柳岚,都不过笑话。
“我本思及,念在我比任何人都要像他的岚儿,他能留给我只言片语。”
所有的甘甜与苦涩,不甘和不悔,都在这一句话里了。
岚这个字是他给的,他的命本是他救下的,为他改个名,他并不觉得有什么。当日看见他柜中尊夫人的画像,他亦不曾片刻觉得有过什么。往后他待他,仍是一如往昔,那些话,他仍当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但那人,却实在太薄情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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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赶紧把自己的手伸出去,回握住了。
“真是,岚儿日日入夜来,再如此下去,我便真的没力气和你玩儿捉迷藏了。”
那人笑得轻淡,连眼角都染上了宠溺似的欢愉,只是话未道尽,便瞧见他冰凉手背上的淤青,两道锋眉一下紧蹙了起来。
“是不是魏燕弄的?”
他淡淡的摇头。
“那便是那些姨娘了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那便是府中下人。”
依旧没有等来确切答案,他眼睛里忽而就啜了湿湿的雾气,硬是寻了力气絮絮叨叨着,
“我不过才躺着一会儿,你身上便多出一伤,你若总是如此老实,叫人欺负了去,日后我不在了,一日是一伤,两日是两伤,三日便再添一伤,往后余生,我如何忍心徒留你一人。”
他忍着哽咽,轻飘飘的威胁道,眉目却还温和着。
“你若是真留我一人,我便当你是不曾来过,彻底将你忘个干净。”
魏薄于是闭着眼睛笑了起来,握着他的手握的更紧了。
“魏薄不信的,我的岚儿我最清楚。”
魏燕此人,爱憎分明,心肠硬朗,双手若是不握酒杯,自然是难空闲下来的。柳岚便免不得又得遭许多苦头。魏迎看到了,却也不去制止,往往都是收起波澜不泛的眼神,回身走另一条道了。他大抵只一样像他父亲,若说魏燕爱憎分明,他大抵便是淡漠不堪,与己无关的,绝对分毫不干,向来如此。
再一踏出房门时,屋外天空已被夕阳染的昏黄,一只风筝哗哗迤逦的落在地上,却被一只细瘦白皙的手给捡起了,他顺着目光望去,见了一个青绿的身影,让人想起湖里的莲藕。头发乌黑,身影虽单薄,却已有了少年人节节拔高的欣长。
忽然一阵风拂过,把魏迎鬓边一抹头发拂到了他脸颊,有些痒,却也不曾见他抬手去拨。
“你走的急,怕是忘了,爹爹当日把柳岚哥哥和柳周带回来时,柳周才不过十二岁。过了三年,你大抵更认不得了。他随柳岚住在别院,本不常出来,今日该是追着风筝跑出来的。”
柳周似是听到背后有谁提及了他的名字,他便捡起风筝,回过头去。少年面庞有些清寡,清澈双目好似天生带着迷茫,像是失了焦似的不知是望着哪里,眼睛里像是有他,又像是没有。
魏宁喊了一声,柳周便将风筝抓在胸前,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。
“这是你迎哥哥。”
“见过迎少爷。”
称谓像是改的随意,实则慎然。
魏宁看了看他脸上些许的青紫,叹了叹气,终是欲言又止。柳周等了片刻,见她没有说话,便无声的退下了。
“毕竟柳岚哥哥是那样的身份,多少是不受他人待见的。他二人这些年过得并不好。”
那青绿的背影逐渐远去,他眯了眯眼睛。
满堂哭泣,魏迎却觉得再没有哪一刻比得过此刻的沉寂。
拆开的书信从指尖滑落在地,大哥终于匐在床头失声痛哭。
魏薄到底还是薄情之人,弥留之际,除去捏在魏燕手里的一封遗字,并不曾再给谁留下只言片语。
门外柳岚终究没了往日温驯,红着眼想要进来,但他却是个连送终也不配的人。下人们一手拦着,魏燕却嫌他吵,从地上爬起来踹了过去,发狠了劲儿把他踹倒在地,柳周拦截不及,扶住哥哥,恶狠狠的瞪着他。
“他可,曾有只言片语,是留给我的?”
柳岚话里含着吞不下去的哽咽,像是诉尽了衷肠的凄怆。
魏燕像是听了个很好笑的笑话般大笑了起来道,
“你做梦吧?”
魏迎只默不作声的随着众人跪在屋内,看清了那纸上的字。
“为父得偿所愿,终能追随汝母而去,吾儿心安。”
他便掩面笑出了泪来。
最最刻骨铭心的情爱之理,他却是在母亲常年的泪眼懂得的。这世间,比起无情之最无情的,不正就是情到浓时人却道,皆是大梦一场空。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,亦或是柳岚,都不过笑话。
“我本思及,念在我比任何人都要像他的岚儿,他能留给我只言片语。”
所有的甘甜与苦涩,不甘和不悔,都在这一句话里了。
岚这个字是他给的,他的命本是他救下的,为他改个名,他并不觉得有什么。当日看见他柜中尊夫人的画像,他亦不曾片刻觉得有过什么。往后他待他,仍是一如往昔,那些话,他仍当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但那人,却实在太薄情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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